拿破仑传: 金沙7727.com:第二章 征意逞威

平定内乱

  1797年夏天巴黎政局的动荡,使得奥地利和整个君主制的欧洲政府突然兴奋起来,他们盼望着督政府和共和国被推翻,波旁王朝复辟,从而得以收复所有被法国占领的土地。但果月18日保王党的溃败使他们这些幻想破灭了。拿破仑看准时机,坚决要求督政府尽快地与奥地利签订正式和约。
  9月27日,双方谈判开始。奥地利派了一个精明强干的外交家科本茨同拿破仑交手,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督政府由于挫败了保王党,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坚持要把威尼斯和弗留利并入内阿尔卑斯共和国,坚持奥地利在意大利的损失只能在德意志寻找补偿。而科本茨伯爵则在头一次会议上就一口推翻了他的同事过去所允诺的一切,提出对意大利的新的要求。这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谈判,双方互不退让,谈判出现了僵局。
  这时,巴黎发来了最后通牒:若奥方拒绝法方提出的要求,则立即恢复军事行动,向维也纳进军。可拿破仑认为目前形势不宜重起战端,理由有三,一是奥地利只是暂时的和局部的被打败,它在总体上仍强于法国;二是英国正酝酿着第二次反法战争;三是法国国内形势动荡,战争连年,国库空虚,亟需一段喘息时间。因而,拿破仑拒绝执行督政府恢复军事行动的指令,他要想方设法促成两国和约的签订。
  在这次谈判中,拿破仑表现出的外交才能丝毫不亚于他的军事才能。他把巴黎的最后通牒始终放在桌上,以提醒科本茨伯爵法国每一分钟都可能中断谈判,恢复进攻。科本茨伯爵对拿破仑的外交手腕起感头痛,他多次向本国政府抱怨说,很少碰到像拿破仑这样的诡辩家和毫无良心的人。
  10月16日,谈判继续进行。科本茨再次强调:法国给皇帝的补偿还不及皇帝损失的四分之一;法国若占据曼图亚和阿迪杰河一带,实际上等于吞了整个意大利;皇帝已下了不可动摇的决心,宁可冒战争的全部风险,甚至离开自己的京都,也不能同意这种和约。科本茨指责拿破仑不要和平,并威胁说,他今晚就动身回去,战争的一切后果由法国代表负责。拿破仑发怒了,"你的帝国是习惯于被所有人强奸的老牌婊子,……你忘了,法国是战胜国,你们是战败国,你是在我的掷弹兵的包围中同我进行谈判的。……"拿破仑发疯似地喊叫着。他抓起桌子上的玉石咖啡盒——俄皇女皇叶卡德琳娜赠给科本茨的礼物,继续大叫道:“好吧!那么停战就到此为止,新战争马上宣布开始!但是请你们记住:在秋末以前,我一定要粉碎你们的帝国,就像现在粉碎这件咖啡盒一样!"说罢,用力将咖啡盒摔在地板上,咖啡盒的碎片溅满一地。他向到会的人点一点头就走了出去。尽管拿破仑以后成为欧洲主宰时经常发脾气,但在这时,还是第一次。科本茨被他这通火发得不知所措,嘴里嘟囔着:“像个疯子一样。"拿破仑临上马车时,打发一位军官去通知查理大公:谈判已经破裂,过24小时以后就开始军事行动。
  第二天清晨,拿破仑被告知天开始下雪了,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奔至窗前,果然发现山头上已有积雪,他泰然地说:“怎么,不到10月中旬就下雪!这是个什么地方啊!那么,我们必须讲和了。"他匆忙穿上衣服,同他的秘书布里昂关在密室中,详细研究各军团呈上的报告。他说:“这里有将近80000能作战的士兵,我供应他们军粮和饷金。但是开战那天,我只能带60000人上战场。我能够获胜,但我的兵力将因死、伤、被俘而减少20000,那时怎能对付前来保卫威尼斯的所有奥地利军队呢?即使莱茵河各军能支持我,必须再等一个月以后,15天内条条大路都将被大雪覆盖。就这样定了,我要讲和。威尼斯得赔偿战费,我国国界要移到莱茵河。督政府和那帮律师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
  10月17日,拿破仑终于在小村庄坎波福米奥同科本茨签订了和约。根据坎波福米奥和约,奥地利把比利时各省割让给法国,并承认版图已扩大的内阿尔卑斯共和国。法国则将威尼斯的一大片土地及首都划归奥地利,作为奥国失去比利时各省和伦巴第的补偿。威尼斯的剩余部分则割让给内阿尔卑斯共和国。这样,拿破仑不论是在他取得胜利的意大利,还是在法军屡屡被奥军打败的德国,他所坚持的一切几乎会都达到了。他用威尼斯换得了奥国在莱茵河上的让步,莱茵方面得救了,莱茵河成了法国的天然疆界。这是拿破仑外交活动的第一个重大成就,从此,第一次反法联盟便正式宣告破产。
  督政府对坎波福米奥条约极为不满。但无论他们如何激烈地反对,拿破仑心安理得地不理睬他们下达给他的训令。督政府无奈,只得批准了这项和约。

初整朝纲

  督政府对拿破仑日益增长的权势和不断提高的声望深感不安。巴黎的督政官一方面贪得无厌地用拿破仑从撒丁王国、教皇国和意大利各公国勒索来的大量财富中饱私囊,并兴致勃勃地欣赏拿破仑掠夺来的第一流的油画和雕塑,一方面又从心底厌恶这个才华非凡、桀岂不驯的年轻将军,害怕这位年轻人的功业有朝一日会动摇自己的统治地位。督政府曾派克拉尔克将军监督并随时向巴黎密报拿破仑的行动,但克拉尔克并没有很好地完成任务,因为他很快就成了拿破仑的热心拥护者了。督政府的担心不无道理,这时候的拿破仑不再是获胜共和国的一位将军,而是一位按自己意志行事的征服者,他有更远大的理想。他住在米兰郊区豪华的蒙贝洛城堡里,围绕着他的是一批英勇善战的将领、对他言听计从的城市行政长官和意大利各国的部长们。蒙贝洛成为一座真正的宫廷。拿破仑曾得意地说:“我位于高空之中,我已看到世界在我底下流动。"他的理想是要当未来的领袖,他对法国外交官奥·德·梅利托说:“您是否设想我在意大利的胜利,仅仅是为了给督政府的那些律师们,为了给卡尔诺和巴拉斯增添荣誉?……国家需要一个领袖,一个以其功业驰名的领袖,而不是一个以其管理学说以及理想家的高谈阔论和讲演闻名的领袖。"为了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拿破仑时时刻刻地密切注视着巴黎的政治动向。
  1797年5月的一个晚上,拿破仑的部下贝尔纳多特将军从法军占领地的里雅斯特派来了一个急使。这名信使交给住在米兰的拿破仑一个公事包。这个公事包是从一个叫德·昂特雷格的保王党那里没收来的。拿破仑在这个公事包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文件,那就是五百人院的主席、因征服荷兰而出名的皮什格鲁将军暗通保王党,企图帮助保王党推翻现任的督政府。拿破仑认为机会来了,他要有所行动了。
  这时,巴黎的政局动荡不安。保王党乘督政府残酷镇压巴贝夫革命运动之际,又大肆活动起来。在改选元老院和五百人院的三分之一议员时,保王党分子赢得了大部分议席,给议会添上了浓厚的保王派色彩。在保王派占显著优势的情况下,督政府的政策是摇摆不定的。5个督政官中,巴泰勒米和卡尔诺反对采取坚决措施反击保王党,巴泰勒米甚至在暗中同情和支持保王党的活动。巴拉斯、勒贝尔、拉·雷韦伊埃·莱波这三位被誉为共和国三巨头的督政官虽经常开会,要对保王党下手,但最终也没付诸行动。当他们得知皮什格鲁将军站在反对派一边,并成为向共和国发动进攻的最高领导人之一时,深为不安。巴拉斯曾派在旺代省和布列塔尼省因迅速平息王党叛乱而声名大振的奥什将军来制服对方,并任命他为陆军部长,但因奥什还不到30岁,根据宪法不能担任这个要职,两院中的保王党抓住这一点大肆攻击,奥什将军不得不辞职。形势对巴拉斯一派十分危急。
  拿破仑预见到保王党和共和国之间的斗争行将发生,他的朋友们催促他赶紧决定自己的立场。拿破仑考虑再三,认为现在自己的功劳还不足以支持他夺取最高权力,他决定保卫共和国,反对王政。其实,在拿破仑的心里,他早就瞧不起这个怯弱、无决断的督政府,并且作好了不能永远为督政府取得胜利的打算。但是,他更不想为波旁王朝取得胜利。保卫这个不屑一顾的督政府,无非是保卫一个能使他达到权力顶峰的政权而已。
  拿破仑开始秘密地进行自己的计划。他先派自己的副官拉瓦莱特到巴黎去,作为他的正式代表,指示他不要卷入任何党派斗争,在巴黎的政治斗争中保持不岂不倚的中立态度。7月7日,他又派奥热罗到巴黎。拿破仑致函巴拉斯说:“奥热罗将军因料理私事,请假回巴黎。他将面告诸位,远征意大利的军人们绝对效忠于宪法,效忠于督政府。"拿破仑委托奥热罗带去意大利军团的请愿书,"如果你们害怕王党分子,你们可以调动意大利军团,它将迅速扫除这些王党分子和英国人。"拿破仑还送了300万金法郎给督政府,用以缓和其财政困难。奥热罗是个政治观点偏激而又好大喜功的将军,拿破仑相信他的这位将领在巴黎绝对不会无所作为的,他会替自己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任务。这样,拿破仑自己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冒陷入政治漩涡的危险,从而避免了重蹈奥什将军覆辙。
  在拿破仑的支持下,共和国三巨头决定逮捕五百人院和元老院中的保王派议员。他们任命奥热罗为军事司令官,以保证计划的成功。这一行动正中拿破仑下怀。
  果月17日午夜(1797年9月4日),奥热罗下令所有部队开赴指定地点,并在各桥梁和主要街道设置了大炮。拂晓时,两院大厅被包围,大批保王党人遭到逮捕,皮什格鲁将军和巴泰勒米督政官也被投进了监狱,只有卡尔诺督政官逃走了。就这样,果月18日政变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完成了。
  督政府胜利了,共和国得救了,节节胜利的拿破仑将军从遥远的意大利军营向督政府表示热烈的祝贺。
  然而,督政府并未因此感激拿破仑,他们始终认为拿破仑是一头蜷缩着的、瘦弱的海兽,在潮水涌来时,会突然伸展出令人眩目的触须,置人于死地。他们起了一个让奥热罗来对付拿破仑的念头。
  政变后的奥热罗将军被任命为莱茵方面几万大军的指挥,这位虚荣心极强的将军以为自己的地位可与拿破仑匹敌,开始趾高气扬起来。他站在督政府一边,发表了有指责拿破仑内容的声明。拿破仑愤怒异常,9月25日,他向督政府提出了辞职书:“我请求你们委派别人来替代我,批准我的辞职。政府这种可怕的忘恩负义的行为,完全出于我的意外。从此世界上再没有任何权力能使我为它服务了。我的相当地受到损害的健康情况迫切需要休息和安宁。我的精神状况也要求我在普通公民的行列中经受锻炼。在相当一段时间里,我被赋予很大权力,我在各种情况下都在为祖国的幸福服务。让那些不信奉善行并怀疑我的行为的人去说吧。我的安慰在于问心无愧和后世对我的评论。”
  辞职是拿破仑的杀手锏,他知道自己对督政府的重要性。果然,尽管督政府很不喜欢这位势力不断壮大的年轻将领,但经过果月事变冲击后,他们已无力摆脱拿破仑了。他们要求拿破仑继续留在意大利军团总司令的岗位上。

  胜利与和迫使拿破仑成为一位受到普遍颂扬的英雄。为了表彰拿破仑的业绩,1801年5月4日,法国议会通过了执政任起再次延长10年的决议。然而,拿破仑对此并不满意,他的目标是要成为终身执政。他向参议院提出了这一要求,可遭到参议院的否决。他没有因此对参议院大加责难,而是对议案作了不动声色的回避性答复,他说:“如果人民的愿望要求参议院授与这10年任期,我将服从这新的牺牲。"他希望能从人民那里获得更大权力。
  1802年5月10日,法国议会顺应了拿破仑的愿望,决定将下述问题提交人民决定:“是否任命第一执政为终身执政?他能否有权指派继承人?"布告张贴在巴黎城内,人们驻足观看。许多人读过以后,发自内心地说道:“法兰西现在和将来能够献给执政官的一切,永远低于他为法兰西所做的一切。”5月12日,选举活动开始。警察局秘书处、每个市政厅、每个法院书记室都摆上了两个登记簿。赞成拿破仑为终身执政的在一个簿上签名,反对的则在另一个簿上签名。警方人员混杂在选民当中,精心地搜集着选民的反应。可是,警探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赞扬执政官的。
  选举在兴高采烈的气氛中进行,反对者寥寥无几。最终选举结果不言而喻,但巴黎市民还是怀着某种激动心情等待公布最后结果。2个月后,统计结果出来了,3568885名法兰西公民赞成波拿巴荣任终身执政官,反对者仅8374人。人们沉浸在无比兴奋中,似乎法兰西命运会由此永恒地确定下来。
  1802年8月2日,拿破仑终于被任命为终身执政。尽管许多效忠共和政体的将军,如卡尔诺、马塞纳、莫罗都投下了反对票,但那也无济于事了。
  不久,拿破仑又向审议各种新法典的委员会表示赞成罗马法关于过继的规定,他说这样选定的嗣子比亲生儿子还要亲。人们十分清楚拿破仑是想过继一个他兄弟的儿子作嗣子,因为约瑟芬已无法为他生儿育女。1802年8月4日,保守的参议院以一项简单法令授权他用遗嘱证书的方式指定执政一职的继承人。现在连感觉最迟钝的人都已看清第一执政已大权在握,恢复帝制是迟早的事了。
  这两项参议院法令公布之后,一些有利害关系的谋士纷纷聚集到第一执政的周围,提出应恢复古代的各种称号,说这比共和国的各种形式更能同人民托付给他的新权力相配。然而,老练的拿破仑认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得等待时机。他对布里昂说:“到时候一切自会来的。不过,布里昂,你要明白我必须首先采用尊号,这样,我要授给的其他称号就自然有了来源。最大的困难已经克服,无须再瞒骗什么人。人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终生执政同帝位之间只有一步之差。但是,我们必须多加小心,保民院有些爱找麻烦的家伙,但是我会提防他们的。”
  拿破仑要当皇帝的念头引起了一个女人的严重不安,那就是波拿巴夫人。约瑟芬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生儿育女了,一旦拿破仑成了法国的皇帝,皇帝难道不应赋予自己的臣民一个属于自己血统的继承人吗?为了有自己血统的继承人,皇帝难道不会同自己离婚吗?每想到这,约瑟芬便不寒而栗。不久前,拿破仑的弟弟吕西安曾向约瑟芬暗示,第一执政必须同别的女人有个孩子,以便有个继位的嗣子。约瑟芬为此抽岂不止,同时又气愤难忍,她认为这是吕西安给拿破仑出的馊主意。有一天,约瑟芬不待通报便径自走进丈夫的房间,她红光满面,温柔地坐在拿破仑的膝头,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和脸庞,柔声对他说:“我恳求你,波拿巴,不要做国王!是吕西安怂恿你为王的吧?别听他的。"拿破仑和平地回答她:“你疯了,可怜的约瑟芬,是你们圣日尔曼郊区家庭的那些富贵老孀妇,还有你们那帮罗许富科①给你讲的海外奇谈吧!……好吧,现在别打搅我了,你去吧。"约瑟芬仍然放心不下,"离婚"两字始终像恶梦一样萦绕着她。她从拿破仑的沉默寡言和他所流露的表情中,感觉到大祸即将临头。拿破仑时而闷闷不乐,默默无语,似乎在疏远她;时而又像往昔那样激情漾溢,温柔体贴,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对她说:“我可怜的约瑟芬,我永远也无法与你分离。"如今的约瑟芬就好像是被允许在屠刀下苟延残喘的囚犯,随时都会得到一张死刑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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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罗许富科(1613—1680),法国作家。

  法军在皮埃蒙特的胜利,使得北意大利战场的战略形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奥地利人在意大利陷入了孤立境地。拿破仑决定,充分利用协议给他提供的一切有利条件,把战争推向奥地利在北意大利的属地——伦巴第。
  4月底,博利厄亲自率领一队骑兵突袭了亚历山大里亚、托尔托纳和瓦伦察三个要塞,但遭到失败。博利厄慌忙率领主力退守波河北岸,企图凭借波河挡住法军直趋伦巴第首府。拿破仑为了渡过波河,采取了一系列巧妙的欺骗措施。在凯拉斯科停战谈判中,拿破仑"郑重其事"地提出,撒丁必须无条件地向法军开放瓦伦察渡口,并且将这一要求故意透露给博利厄元帅。紧接着,又命令马塞纳、奥热罗、拉哈平等分别率部队进驻托尔托纳、亚历山大里亚和伏赫拉等地。5月3日,拿破仑将法军大本营从凯拉斯科移到托尔托纳,并亲自指挥,多次在瓦伦察附近发起牵制性进攻,摆出了一副要在此地强渡波河的进攻架式。博利厄对此深信不疑,并派出重兵在此地防守。
  5月7日,狡猾的拿破仑亲自率领部队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急行军到波河下游50英里的皮亚琴察,用品通船只载运士兵渡过了那条大河。拿破仑的突然出现,使得刚巧在此地侦察的两个奥地利骑兵连惊慌失措,法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奥地利骑兵赶出了阵地。博利厄得知这一情况,惊愕不已,他万万没有想到,拿破仑为了获得战略上的利益,竟不惜侵犯皮亚琴察所在的中立国帕尔马公国的主权,绕过了奥军主力。博利厄发现自己上了当,急忙前往皮亚琴察,企图使法军背靠波河而战。然而,拿破仑无意在此危险之地迎战奥军,他率领部队迅速向福米奥推进。5月8日,两军先头部队在福米奥村遭遇,奥军经不住法军的猛冲猛打,被迫向洛迪和米兰方向退却。夜间,博利厄将起主力全部撤到了阿达河左岸,并在各处浅滩和桥头加强了岗哨。
  洛迪是阿达河下游右岸的一个小镇。博利厄估计法军可能要从洛迪方向强渡阿达河,便在附近设置了30门炮的炮兵阵地,并企图炸掉这座桥。这回博利厄估计对了,法军正是要从这座桥上通过。5月10日,拿破仑调来大炮轰击对岸奥军。由于法军炮火的封锁,敌人无法向桥头靠近,不得不放弃炸桥的打算。傍晚,一场扣人心弦的争夺战在洛迪桥上打响了。大约6点钟,奥军的炮火刚刚减弱,隐蔽在城墙后面的几千名突击队员突然打开洛迪城门,他们一边高呼"共和国万岁",一边沿大路冲向桥头。但很快被敌人密集的炮火所击退。尽管拿破仑认为一个司令官在战争期间不应冒人身的危险,因为死亡本身会带来混乱,造成一个战役甚至整个战争的失败。但是,如果客观情况要求个人必须做出榜样,那么一个司令就应该毫不犹豫地赴汤蹈火。这次,拿破仑感到有必要去冒生命的危险了。拿破仑率贝尔蒂埃、马塞纳、拉纳等高级将领赶赴阵前,冒着炮火向桥上冲去。士兵的士气被激励起来了,尽管不时有人在炮火中倒下,但整个队伍还是奋不顾身地冲上桥去。当冲到桥中间时,一些士兵发现河水很浅,便纷纷跳下桥去,一面蹚水前进,一面向岸上射击。桥上、桥下士兵像潮水一般一拥齐上,直扑奥军阵地,一举夺得了洛迪桥。过桥后的法军迅速整队,马上冲锋,直逼奥军侧翼。奥军阵线混乱不堪,土崩瓦解,死伤众多。博利厄见败局已定,便率残军败将迅速越过波河另一条支流明乔河,逃遁去了。
  拿破仑在这次战斗中所表现出的那种斯巴达式的勇敢,受到士兵们的热情赞扬。他们以大革命时期那种共和派传统的同志式态度,亲热地称拿破仑为"小伍长"。一夜之间,拿破仑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传奇英雄。
  5月14日,法军马塞纳师和奥热罗师进抵伦巴第首府米兰城下,2000名守敌宣布无条件投降。5月15日,法军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庄严繁华的米兰城。从此,奥地利人在伦巴第的长期统治便不复存在了。为了纪念这一历史性的胜利,并进一步激发法国士兵为彻底击败奥地利人而继续战斗的勇气和热忱,5月20日,拿破仑在米兰对沉浸在胜利之中的法国士兵发布了一个像号角一样振奋人心的动员令。他说:
  “士兵们!你们像山洪一样从亚平宁高原上迅速地猛冲下来。你们战胜并消灭了一切阻挡你们前进的敌人。
  “米兰是你们的,在全伦巴第上空,到处飘扬着共和国的旗帜。
  “号称能够威胁你们的敌军,再也找不到更多的障碍物,可以凭借它们来抵挡你们的勇气了。波河、阿达河不再阻挡你们前进了。意大利这些所谓了不起的堡垒看来都是不经一击的,你们像征服亚平宁山脉一样迅速地征服了它们。
  “是的,士兵们!你们做了许多事情……可是,这是不是说你们再没有什么事可做了呢?……人们在谈到我们时会不会说,我们善于取得胜利,却不善于利用胜利呢?后代会不会责备我们,说我们在伦巴第碰上了卡普亚①呢?……总而言之,让我们前进吧!目前我们还需要急行军,我们必须战胜残敌,我们要给自己戴上桂冠,对敌人给我们的侮辱必须给以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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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这是一句暗语。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汉尼拔率领的迦太基军队在打败罗马军队后没有乘胜歼灭敌人,长期逗留在卡普亚这个以繁荣富庶著称的古罗马城市,以致无所作为。后人以此比喻坐失胜利的机会。
  “但是,要叫老百姓放心。我们是一切老百姓的朋友,……唤醒罗马人,使他们摆脱几百年的奴役造成的昏沉欲睡的状态。这些将是你们的胜利果实,这些果实将在历史上创造一个新的时代。不朽的荣誉将归于你们,因为你们改变了欧洲这一最美丽部分的面貌。”
  不过,拿破仑的这些许诺并没有完全兑现。不久,这场本是正义性的战争便蒙上了一层阴影。5月19日,拿破仑在一项公告中公开宣布向伦巴第征收2000万法郎的特别税款,并且在十分荒谬的借口下,大肆掠夺意大利文化艺术宝库中的一些稀世珍品,如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手稿以及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绘画大师奥那多·达·芬奇和拉斐尔的杰作等等。不仅如此,拿破仑还乘机出兵占领了波河下游南岸的一些中立国,如摩德纳公国、托斯卡纳公国等,并从那里勒索了几千万法郎以及大量的文化艺术珍品。意大利人民已经受够了奥地利占领军敲骨吸髓的劫掠,现在又遭到法国占领军的掠夺,他们在欢迎法军之后,起来反抗了。在卢卡,当地居民打死了5个法国旗兵,为此全城遭到严厉的报复,几百人被杀,城内值钱的东西被法国士兵洗劫一空。帕维亚城居民同样因反抗法军占领者而遭受残酷的镇压,城内拥有武器的男人全被杀光了,法军在城内大肆奸淫掳掠。拿破仑对意大利人民所作的诺言同他对意大利居民的残酷屠杀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的图景。
  就是在洛迪战役之后,拿破仑产生了一种要开创伟大事业的强烈欲望,他不再把自己看作是一名片通的将军,而把自己看作一个注定要对一国人民的命运起决定影响的人,他要在欧洲这个政治舞台上出色地扮演一个主角。他曾直言不讳地说:“正是在洛迪附近的那天晚上,我相信自己是一个非常人物,我充满着干一番伟大事业的功名心。”

外交胜利与和平

洛迪战役

  执政府成立后,拿破仑便开始任命各部长。康巴塞雷斯和富歇继续担任司法部长和警务部长,戈丹、贝尔蒂埃和塔列兰分别担任财政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督政府的旧人员留下了不少。拿破仑认为只要有才能并愿意为他的政权服务,不问过去是属于哪一党派的,他都一概录用,并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岗位上。
  西哀耶斯受托起草新宪法。这位法学家经过10天缜密的思考,制订出了宪法草案,其中规定:由元老院选出终身大选长。这位大选长年俸600万利维尔,拥有3000名卫队,居住在凡尔赛宫。这位大选长任命两个执政分别负责战争与和平。他接见外国使节,以他的名义颁布各种法律。他是国家荣誉、权力尊严的唯一代表。宪法草案还规定元老院有权罢免大选长。西哀耶斯想通过这部宪法草案来防止法国出现独裁政府。
  可具有权力野心的拿破仑对这部宪法草案极为不满,他认为大选长仅仅是一个徒有虚名的职位,他向西哀耶斯指出:“大选长仅仅是消瘦的身影,是懒散君主的身影,您能指出世上有这样的庸人竟然低贱到心甘情愿去承受如此的愚弄吗?两个执政中,一个拥有司法部长、内政部长、警察总监、财政部长、国库总监作为自己的助手;而另一个则管辖海军部长、陆军部长和外交部长。围绕着第一个人的是法官、行政官、财政官等穿长袍的人员;而围绕第二个人的则都是些带有肩章的军人。一个为了军队需要钱,需要征兵,一个却什么也不给。这样的政府是畸形的造物。"西哀耶斯则指责拿破仑想当君主。两人针锋相对,卢森堡宫的会议厅连续11个晚上展开对宪法草案的辩论。拿破仑凭着自己的体力和精力的优势,故意把讨论时间延长到深夜,用疲劳来征服他的反对者。最后,精疲力竭的西哀耶斯终于败给了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拿破仑,放弃了大选长制。拿破仑把文、武两个执政各自行使的职权全部归于第一执政。1800年初,这部经过拿破仑修正过的宪法草案交付全民投票表决,以压倒多数获得通过,拿破仑成为拥有无限权力的第一执政。
  宪法通过前夕,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辞去执政之职。为了酬答他们在政变中的合作,拿破仑安排他们在元老院担任终身元老,并把克龙庄园奖给西哀耶斯。接替这两位执政的是法学家康巴塞雷斯和经济学家勒布伦。他们实际上只是拿破仑顺从的助手,一个从立法上帮助他,一个从财政上帮助他。
  督政府给第一执政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而第一执政又没治国方面的经验,缺乏很多必要的专门知识,但拿破仑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他的长处是善于积累知识,善于听取专家们的意见,并能从中抓住一种正确的意见。他曾对继子欧仁·博阿尔内说:“当你到了一个不熟悉的城市的时候,你不要闲着,而要去研究一下这个城市,你怎么知道你将来不会来占领这个城市呢?"因此,英国船长们曾对拿破仑感到万分惊奇:他不仅能够谈出法国船具的细节,而且能谈出英国船具的细节,能谈出英国和法国锚索的区别。在拿破仑担任第一执政的初期,他经常外出巡视,亲自去了解国情和民情。他把工商业问题如生产的销售、税率和关税、水运和陆运等研究得非常透彻。在充分了解国情的基础上,认真听取专家们的意见。1799年12月25日期,他挑选了一些有行政经验的人组成拥有29名成员、以他为主席的参政院。参政院分陆军、海军、财政、立法、内务五个组。这五个组平时分别执行职务,不定期召开会议。会议通常由拿破仑主持,他让参政官畅述己见,但最终决定还是由他来做。他曾说过:“取得战斗胜利的人,不是提出好的建议的人,而是负责执行和下命令执行这个建议的人。”
  拿破仑在一批富有经验的人才的支持下,大刀阔斧地进行地方行政改革,加强中央集权制。1800年2月17日,他下令取消了地方自治和选举制度。各级行政区都由一名行政长官领导。同中央政府一样,地方所有官吏都由政府委派,其中大部分省长由拿破仑直接任命。这些省长直接向中央政府负责。他们职权的专业化,提高了管理水平和办事效率。
  拿破仑认为强大的国家必须拥有强大的工业和发达的商业。政府给工业以巨额津贴,建立新企业,举办工业博览会,鼓励机平生产。1800年2月13日,在"往来存款银行"和“商业贴现银行"的基础上建立了法兰西银行。此银行在法国金融和工业生活中起了重要作用。为了保护国内工商业发展,拿破仑政府采取了坚决的关税保护政策,抵制国外商品在国内市场的倾销。在交通运输方面,1800年,政府投资修建从巴黎到里尔、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和布勒斯特的各条公路,并着手开拓圣康坦、乌尔克等运河。拿破仑派遣了很多工程师到工地,自己也经常去那里,同工程师们一道拟订开拓方案。这一切加速了法国资本主义的发展。
  身为第一执政的拿破仑这时更加认识到人心向背对一个政权巩固的重要性。为了笼络人心,他在卢森堡宫向荣立战功的官兵授予荣誉马刀和步枪。在第一批被授予马刀的官兵中,有一个叫莱翁·奥纳的掷弹兵军士,他获准上书第一执政表示谢意,拿破仑立即复信道:“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勇敢的同志;你无须提醒我你的英勇行为;自从勇敢的班纳赛特死后,你是军中最勇敢的掷弹兵。你领取了我分授的100把马刀中的一把,谁都同意,你是最当之无愧。我很想再见到你,陆军部长下令让你前来巴黎。"这封信在全军流传,法国最伟大的将军、第一执政称呼一个军士为他的勇敢的同志,这种平等的态度使整个军队热情高涨。
  拿破仑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同样也运用在文官中。拿破仑素以精力旺盛、不知疲倦而著称,他每天除了几个小时睡眠、15分钟的午餐和不到15分钟的早餐时间外,其余时间全部都用来工作。他也以这个标准去要求别人。在他身边的每个人不得不超出一切限度来工作,然而,没有人对此抱怨。一个曾在拿破仑时期长期任职的官员说:“拿破仑有一种用亲昵而毫不拘礼的态度来提高人们对事业的忠诚的本事。他在必要的场合下,善于用这种态度来对待下级,像对待平级的人一样。"这种本事使人们产生激情,就像他在军队里使官兵产生激情一样。人们在工作中累得精疲力尽,就像官兵们在战场上牺牲一样,毫无怨言。文官们也像武官们一样,为了得到一枚勋章或主宰的一个微笑,而不惜赴汤蹈火。
  大权独揽的拿破仑也有因意气用事而作出错误决定的时候,但性格倔强的拿破仑什么时候也不走回头路,即使明知是一个不公正的决定,他也不会立即去改正它。在他初为执政时就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1799年春拿破仑在埃及时,督政府曾把曼图亚城防司令一职授予拉图尔·弗阿萨将军。拉图尔担任这一重要职务不久,奥军便来围攻曼图亚。7月间,拉图尔将军向奥军投降,曼图亚失守。督政府怀疑拉图尔将军暗通奥军,便下令军事法庭调查这位将军的行径。拉图尔回到法国后,立即为失守曼图亚辩解。拿破仑升任执政后,听说这一案件,气愤异常。曼图亚是他蒙受了巨大牺牲才拿下的,如今却失守在这位将军的手里,不能不心痛。他不等拉图尔的罪责得到证明,便停止了军事法庭的调查,宣布拉图尔有罪,并发布了一道针对他的激烈法令。这一专断的决定引起了众多将领的不满,他们不由得担心日后一旦失欢于第一执政,也会因第一执政的一句话而断送前程和生命。事后,平静下来的拿破仑开始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过激,他的秘书也指出他的做法不妥,劝他改正这一决定,但拿破仑答道:“也许你说的对。可是事情已经做了,法令已经发布。我向每个人都这样说明,我不能回转脚步。后退就是失败。我不能承认有错误。过些日子我们再看怎么补救吧。”
  这个时期,卢森堡宫办了一件喜事,那就是拿破仑的妹妹卡罗利娜与缪拉将军举行了结婚典礼。缪拉虽出身低微,但举止文雅,风度高贵,深得执政夫人约瑟芬的喜爱。当时有人传说约瑟芬与缪拉有暧昧关系,为了证明这纯属谣言,约瑟芬极力劝说拿破仑将妹妹卡罗利娜嫁给缪拉。拿破仑很高兴看到妻子对这门亲事如此热心,便欣然同意了。卡罗利娜与缪拉很快就举行了婚礼。
  拿破仑虽为第一执政,但他的野心并未得到满足,执政府只不过是迈向君主制的一个步骤。卢森堡宫变得太小,容纳不下政府首脑,拿破仑决定要搬到法国历代国王的寝宫杜伊勒里宫去住了。
  迁出卢森堡宫那天,拿破仑神情得意地对布里昂说:“我们到底要睡到杜伊勒里宫去了。我一定要排列仪仗前往。这本不是我喜欢的,但是我们必须铺张一番,因为百姓喜欢。督政府太简朴了,因此没有威信。简朴在军队是适当的,但在一个大城市,在一座宫殿,国家首脑必须用一切可能的办法引人注目。”
  1时整,拿破仑离开卢森堡宫。3000名精选士兵以齐整划一的步伐在乐队高奏声中行进。将官和他们的幕僚骑马,各部部长乘车。独有执政乘的马车由6匹白马拉曳,令人想起光荣与和平。这些漂亮的马匹是坎波福米奥条约缔结后德国皇帝赠送给拿破仑的。拿破仑还佩带着弗兰西斯皇帝馈赠他的贵重马刀。与第一执政同乘一辆马车的是另二位执政康巴塞雷斯和勒布伦。通往杜伊勒里宫的各条大道上都有卫队夹道欢迎,民众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军队在杜伊勒里宫前面的广场上列队。第一执政下了马车,纵身上马,检阅部队。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还有许多衣着优雅的妇女,他们异口同声地高呼:“第一执政万岁!”拿破仑缓缓地走过各个团队,向他们说了许多鼓舞士气的话。然后,他在接近杜伊勒里宫大门处就位,右侧有缪拉,左侧是拉纳,背后站立着大批年轻的勇士,他们的颜面已被埃及和意大利的太阳晒得黝黑。在这里还悬挂着第93、43和30等几个残旅的军旗,这些旗帜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旗杆,上面挂了几条已被硝烟熏黑的弹痕累累的碎片。拿破仑对着军旗脱帽鞠躬致敬,顿时赢得了成千上万的人同声喝彩。军人排成单人纵列后,拿破仑正步跨进了杜伊勒里宫的大门。

  拿破仑在远征意大利期间,屡屡思念到他的新婚妻子约瑟芬,他利用休战的点滴空闲给她写了一封又一封充满柔情蜜意的情书。他写道:“我没有一天不在爱你,没有一个夜晚不在默默地思念你,在幻觉中将你搂入怀抱。每当我空闲,捧起茶杯,总要诅咒那使我远离生命灵魂的荣誉感,我的心中只有你——可爱的约瑟芬,你占据了我的心。如果说我与你猝然告别,一如罗讷河的急流,那是为了能快快与你团聚。每当夜阑人寂,我就起床工作,那也是为了尽快完成我的使命,重返你的身旁。""离开了你,我就不知道什么才是欣悦;离开了你,这世界就像是荒凉一片,我孤独地站在其中,没有任何人使我内心横溢的情感有所慰藉;你是我生活的源泉,你束缚了我的肉体和灵魂;因此,我的生活目的,乃是为了你而活着。我所崇敬的约瑟芬!若我离开你太久,我就不能忍耐。我并不是十分勇敢的人,有些时候,我也曾夸口我的勇敢,可是现在,我想着我的约瑟芬就生了病。尤其是那你不会太爱我的恐怖幻想楔入我的精神,使我发狂,使我连感受失望的勇气也没有了。我时常对自己说:人类对于不怕死的人是没有支配力的,但是如今我会为没有得到你的爱情而死,……我不能占有你的心的那一天,就是我在人世间末日的来临。”
  然而,拿破仑热情洋溢的来信,并没有打动约瑟芬的心,因为她不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是一位再嫁的寡妇。她嫁给拿破仑,物质需要重于精神。她一向挥金如土,前夫的去世使她的人生旅途变成了灰暗色。如今她嫁给前程似锦的拿破仑,她要在巴黎好好地享受所得到的一切。因而,她对拿破仑的那些热烈的来信,总是不理不睬,有时顶多只是写一些公式般的回信。她越是对他不诚心,他越发对她眷念。他三番五次写信请她速往前线与他相会,她以"怀孕不能动身"为借口拒绝了他。
  拿破仑得知约瑟芬怀孕,激动得泪流满面。后来他获悉约瑟芬并没有怀孕,就再一次要求约瑟芬前往意大利。约瑟芬被拿破仑缠得不耐烦了,只好动身前往。
  约瑟芬的到来使拿破仑欣喜万分。他们在米兰短暂相聚之后,拿破仑又上前线去了。善于交际的约瑟芬并没有感到孤独,她很快在米兰形成了自己的娱乐圈。拿破仑一面在战场上拚死冲杀,一面思念着爱妻约瑟芬,一旦得闲,便纵马驰骋,直奔米兰,奔向心爱的约瑟芬怀抱。可是,等待他的却是失望,约瑟芬走了,她到热那亚去了,因为那里有一个奢华的舞会,她在那里可以纵情狂欢。年轻的将军此时疑虑重重,内心交织着无以言状的爱与怨,他给约瑟芬写下了痛彻心肺的话语:“我终于来了,而你却走了,撇下你的波拿巴,抛弃了对你倾注全副身心的丈夫,到别处去寻欢作乐了。我曾历尽千辛万苦,在人世间种种厄恶面前,我面无惧色,处之泰然。然而,眼前的这般心境、这般痛苦与煎熬却使我一筹莫展,无以排遣。我以前何曾料到此种结果?我要在米兰一直呆到晚上9点。别管我,欢乐永远属于你,你快活,世上万物也随之欢腾,唯有你的丈夫,他在默默地忍受着孤独。”
  拿破仑重又回到疆场冲杀了,而约瑟芬却与年轻的夏尔中尉开始了他们的浪漫史。夏尔年轻英俊,谈吐幽默,性格活泼。他所服役的骑兵先遣团是拿破仑在意大利的一支铁腕部队。当约瑟芬在米兰敞开她的沙龙大门时,夏尔和其他军官一道步入了这个娱乐圈,他以迷人的风度与不俗的谈吐博得了女主人的欢心。很快,他们便在一起调情鬼混,开始了频繁的接触。拿破仑没多久便掌握了约瑟芬与其亮军官的私情。于是,有一天,夏尔突然接到命令,叫他立即返回巴黎。夏尔走后,约瑟芬如失魂一般,终日心神不定。约瑟芬的背叛给拿破仑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从这以后,虽然他在感情上依旧眷念约瑟芬,可是科西嘉人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正在逐渐消失。

重启战端

曼图亚争夺战

终身执政

荣归巴黎

  法国面临的形势是严峻的。1798年底,俄、英、奥、西班牙、土耳其、那不勒斯等国组成了第二次反法联盟。策划者和组织者是英国,军事行动的支柱是俄国和奥国。反法联军从意大利、瑞士、荷兰、莱茵地区四个方面进攻法国。1799年初,苏沃洛夫率领的俄奥联军击败意大利的法军,4月底占领了米兰,7月底攻下曼图亚和亚历山大里亚,8月底又在诺维获得了一次决定性胜利,法国著名将领儒贝尔战死,法军损失12000人。意大利北部又成为奥地利的殖民地。战争的失利使人们不禁要问:昔日的胜利者现在哪里?他带领几万人到哪里去了?把他和几万名法国男儿派到遥远的沙漠地区去流血牺牲,而让曾经取得光辉胜利的祖国在自己的边疆蒙受耻辱,这难道符合国家利益吗?法国期待着困守在埃及的拿破仑迅速归来。
  督政府的勾心斗角、腐败无能以及经济困窘加剧了法国各阶层的不满情绪。拿破仑从意大利运到巴黎的几百万金币,全被督政府袒护下的官员和投机商私自侵吞。城乡群众继续挨饿,他们提出一个口号:“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吃上饭的政权。"军队中的士兵缺少鞋袜和粮饷,成千上万的成年人为逃避兵役到处流浪。有产阶级也在责备督政府的昏庸无能,因为督政府的内外政策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早已销声匿迹的保王党运动,突然又在旺代死灰复燃了,这些保王党竟大胆地在街上喊出"苏沃洛夫万岁!打倒共和国"这样的口号。到处都是不安、动乱和不满。督政府5个督政官之间意见冲突,勾心斗角,已无足够的力量来制服各个党派,来平息愤怒的情绪。人们期盼着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出现,希望他能恢复法兰西昔日的平静和荣耀。
  拿破仑在弗雷居斯登陆的消息不胚而走,人们心中重又出现了美好希望。这个战功卓著的军人,曾把法国国旗插上罗马神殿和金字塔。他的伟大活动、他的辉煌战绩、他对法兰西的忠诚献身精神以及对自由原则的肯定态度吸引着众多群众涌向他的身旁。拿破仑在向巴黎的行进途中,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情欢迎。人们为他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说,张灯结彩,举行游行,把他当作共和国最优秀的将军来欢迎。
  10月13日,督政府向议会报告,拿破仑将军已回国,即日将抵达巴黎。议员们全体起立,整个会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暴风雨般的掌声。会议中断了,代表们跑上街头,奔走相告。繁华的巴黎兴奋得像发了狂似的,在剧院、沙龙、中央大街上,到处都在传颂着拿破仑的名字。首都的卫戍部队则奏着军乐,走遍了整个巴黎以示欢迎。如果说在返回法国前,拿破仑心中所构筑的有如海市蜃楼般的高楼大厦还有模糊之处,那么如今这异口同声的喝彩和万众欢腾的景象使他坚定了信念,他把夺取最高权力、除去不学无术、愚蠢自负和贪污腐化的督政府看成是民族的使命。现在整个法兰西已为拿破仑通往权力的巅峰铺平了道路。
  10月16日,拿破仑到达巴黎后,立即在贝尔蒂埃、蒙日和贝托莱的陪同下拜见督政官。拜会完全是礼节性的,猜疑的双方缺乏热情地互相拥抱,然后进行了十分拘束的谈话。在卢森堡宫的外面,激动的人群拥挤在图尔农街道上,想亲眼见见从埃及归来的将军。拿破仑出现在人群中,他身穿一件半东方式的外国上衣,戴着高毡帽,一把马穆鲁克的弯刀挂在腰间,头发比以前更短了,非洲的阳光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拿破仑轻松地微笑着,接受着群众对他的热烈欢呼。
  在开始那冒险事业的同时,拿破仑也不忘惩罚一下不贞的约瑟芬。回到巴黎后,他让人把大门关得紧紧的,决心毫不宽容地将痛哭流涕的约瑟芬挡在门外。约瑟芬在门外几乎整整啜泣了一夜,苦苦哀求他的宽恕。当她因彻夜呜咽而精疲力尽,不想再去感化拿破仑时,再也按捺不住的拿破仑却打开了大门,向约瑟芬伸出了双臂。约瑟芬浑身颤抖地扑进了他的怀抱,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拿破仑的第一个目标是在督政府取得一个席位。他开始物色自己的合作伙伴。10月18日至20日,拿破仑在家里会见了塔列兰、罗德雷、马雷、雷阿尔、富歇等人,其中塔列兰和富歇在拿破仑的计划和活动中具有重要地位。塔列兰身为贵族和主教,曾因在国民议会上提出没收教会财产的议案而出名。在革命初期,曾出使伦敦。雅各宾专政时期,在美国流亡。他担任督政府外交部长期间,同拿破仑有书信往来,双方对国际问题看法一致。现在闲居在家。塔列兰具有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审察能力,他决定公开出来为拿破仑服务。富歇在雅各宾专政时期以残酷的暴力闻名,以后同热月党人一起推翻罗伯斯庇尔的统治。他现在是督政府的警察总监,握有实权。富歇是个见风使舵、制造阴谋的能手,他从拿破仑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途,决定投靠拿破仑,从内部策划政变。
  现在拿破仑要考虑的是如何对付五位督政官。他认为五位督政官中,戈伊埃、穆兰、罗歇·迪科三人无足轻重,因为这三人毫无主见,只知附和另外二位督政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的意见。对付这三人轻而易举,关键是如何对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他本想与巴拉斯合作,挤掉西哀耶斯,取代他担任一名督政,但很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虽说巴拉斯果断、聪明、细致,职务甚高,但人们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人们不仅仇恨他,而且鄙视他。恬不知耻的盗窃行为,无法掩饰的贪污行为,与供应商和投机商一起营私舞弊,在忍饥挨饿的贫苦群众前大摆酒宴,这一切都使巴拉斯臭名远扬,成为督政府腐败、罪恶和瓦解的象征。拿破仑决定与西哀耶斯结成临时联盟。西哀耶斯在革命前夕,因发表《什么是第三等级》而获得盛名。但在以后的革命过程中并无杰出贡献。督政府时期,他先担任驻柏林大使,1799年5月代替勒贝尔出任督政官。他的名声远比巴拉斯要好。此时,他也正在物色听话的将军以巩固和增强自己的政治地位。他曾注目于儒贝尔和莫罗,但儒贝尔战死,莫罗在政治上又不称他的意。现在拿破仑出现了,他把拿破仑当作他理想的代理人,而拿破仑也正好要利用他,于是,二人结成临时联盟。只是西哀耶斯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场斗争中,不是拿破仑为他冲锋陷阵,而是他充当了拿破仑的马前卒。
  10月30日,拿破仑在巴拉斯处吃午饭。这时的拿破仑已决定抛其他了,既不把他当作敌人,也不把他当作政变中的人物。而巴拉斯虽对拿破仑有颇多猜忌,但他仍幻想着拿破仑这次仅仅扮演一个类似七月和果月事件中的那样的角色,起一个作为他的主要帮手的作用。
  10月31日,拿破仑没有出席奥地利、俄国军旗展览会,也没有出席巴拉斯为全国将军、外国使节举行的晚宴。他在弟弟吕西安的家里再度会见了西哀耶斯。五百人院为了表示对拿破仑的敬意,选举了吕西安为五百人院的主席。在吕西安家里,他们制定了一个政变计划:在政变那天散布谣言,说有一个雅各宾的阴谋正在进行中。然后让两院作出一项决议,把两院从巴黎中心迁移到离首都几公里的一个小镇圣克鲁,并任命拿破仑为巴黎武装部队司令作为"预防措施"。拿破仑让西哀耶斯负责说服督政官迪科参加政变,而对于其他三位督政官,则采取说服、威胁和利诱等手段迫使其辞职。拿破仑估计用金钱可以收买巴拉斯,但是如何对付上了年纪的共和派律师戈伊埃呢?吕西安说:“我们迅速把他除掉","用武力解散两议院。"拿破仑摇摇头说:“政变最好采用合法手段。不使用暴力、不流血,这才是政变的理想途径。”
  11月1日,拿破仑同当时的陆军部长贝尔纳多特一起吃早饭。贝尔纳多特精明强悍,性如烈火,胆大而有冒险心,不受利诱,不为感情所动。他曾在拿破仑归返巴黎途中,建议巴拉斯立即逮捕他,把他作为擅离埃及战场的逃兵交付军事法庭审判。但巴拉斯无可奈何地说:“我们没有力量。"拿破仑对贝尔纳多特有些畏惧,担心他可能出来反对自己,他现在要争取贝尔纳多特保持中立。
  当天晚上,拿破仑到塔列兰家讨论政变细节。两人谈到深夜。突然,街上传来一阵吵闹,是巡逻还是搜查?拿破仑脸色发白,以为阴谋已经败露,督政府前来逮捕他们。塔列兰将灯熄灭,走到阳台上看了一会,原来这只不过是街上夜游者的一场狂欢,两人虚惊一场。
  11月6日,拿破仑同莱茵战线的指挥官莫罗将军一起参加两议院在卢森堡宫举行的盛大招待会。莫罗将军是一个缺乏政治头脑的军事人才。上个月当他听到拿破仑即将抵达巴黎时,他正在同西哀耶斯谈话。他站起来对西哀耶斯说:“注意,这正是你要物色的人。为完成你的政变计划,他是一个比我强得多的人选。"对于莫罗,拿破仑并不害怕,他有办法对付他。
  11月7日,拿破仑同塔列兰、西哀耶斯并进晚餐,同时被邀请的还有贝尔纳多特和儒尔当。儒尔当是北方战线上的英雄。席间,拿破仑问儒尔当对目前政局有何看法,儒尔当答道:“除非能够出现较为稳定的秩序,不然的话,救国恐怕没有希望。"拿破仑放心了。显然,儒尔当是不会妨碍他的行动。
  政变的发动者决定在48小时内行动。缪拉、拉纳和马尔蒙分别去通知各个部队的军官,贝尔蒂埃负责参谋部,吕西安负责五百人院。
  11月9日即共和历雾月18日上午,所有忠于拿破仑的将领都会集在他家。因为房间太小,连院子和通道都站满了人。与此同时,元老院正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会议。一位议员宣布:雅各宾阴谋正在进行,共和国很快就会被这些兀鹰啄死。然后,议员雷尼埃引证宪法第102条,建议通过两项提案即把立法会议移到圣克鲁开会和任命拿破仑为首都以及近郊武装部队总司令。因为许多没被吕西安拉拢过来的议员没接到开会通知,所以这两项提案以虚假多数获得通过。
  早上8点半,元老院代表乘车到拿破仑府邸,将这一命令授予拿破仑。拿破仑立即向在坐的将领宣读议会对他的任命书。然后,在一批威武显赫的将领簇拥下乘马车来到元老院。拿破仑向元老院发表了一篇简短、不甚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共和国在危急中,你们充分了解这种情况并颁布法令去拯救它。灾难归于那些企图制造困难和混乱的人!在勒费弗尔将军、贝尔蒂埃将军和我的军队同伴们的帮助下,我将把他们逮捕起来。……你们明智地颁布了这个法令,我们的双手有能力完成它。我们要的是基于真正自由、平等、人民代表制各原则的共和国。我以我的名义和我的同伴们的名义发誓,我们一定能获得这样的共和国。”
  这时,在杜伊勒里宫的园林里,早已集结了一支数万人的庞大军队,由布农维依、莫罗、麦克唐纳等将领率领。拿破仑检阅了这支部队,向他们宣读了元老院任命他统率一切武装部队、责成他维持公众安宁的法令,并发表了讲话:
  “共和国两年来的治理工作很糟糕,你们曾经希望我的回国将会结束这么多的灾难。你们一致祝贺我的任命,我正在完成这一任命所给予我的那些任务。你们将完成你们的任务,你们将以我经常在你们中间看到的那种毅力、坚定和信任来协助你们的将军。自由、胜利与和平将把法兰西共和国重新放在欧洲所占有过的位置上,只有无能或背叛才会使它失去这个位置。共和国万岁!”
  军队以暴风雨般的掌声向他欢呼。
  就在这时,巴拉斯派秘书来见拿破仑。巴拉斯一向善于见风使舵,在这次事件中,他估计自己应被列为拿破仑一派,因此,当票他两位督政官戈伊埃和穆兰前来同他商讨对付拿破仑的阴谋时,他避而不见。现在,他见拿破仑迟迟不来向他报告,便焦急起来,于是派秘书前去找拿破仑。谁知拿破仑一见到这位督政官的代表,便高声斥责道:“我为你们缔造了一个光辉灿烂的法国,而你们把法国搞成了什么样子?我为你们创立了和平的局面,而我回来看到的是战争!我从意大利为你们运来了百万黄金,而我回来看到的却是掠夺性的法律和贫困!我为你们取得了胜利,但我回来看到的是失败!你们把我所熟识的10万法军、我的光荣的弟兄们弄到哪里去了?他们都牺牲了!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该是信任那些有权获得信任的国家保卫者的时候了。”
  督政府已经到了它的末日了,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因参与了这场政变从而正式结束了自己的督政官身份。拿破仑派塔列兰去说服其他三个督政官。塔列兰到卢森堡宫时,巴拉斯正准备宴请客人。餐桌上放了30套餐具,但只来了一位宾客,巴拉斯十分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塔列兰讲话,走到窗口,看见一群士兵,又走了回来,迅速地在塔列兰交给他的辞职书上签了字,自我解嘲地说:“很高兴回到普通公民的行列。"于是,巴拉斯在一排龙骑兵的护送下,前往自己的领地,去过平静的乡村生活。巴拉斯就这样永远地从政治舞台上消失了,过去他一直成功地欺骗所有的人,这次自己却被别人品了。戈伊埃和穆兰眼见大势已去,也都宣布辞职。督政府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地解散了。
  雾月18日晚,两个立法议会的行政人员已到了圣克鲁。拿破仑睡觉前对秘书说:“今天事情进行得不坏,我们看看明天如何。”
  两院中虽然有不少拿破仑的支持者,但还不能左右议会。特别是五百人院,那里有很多雅各宾党人。雾月19日清晨,拿破仑命令在巴黎和圣克鲁之间部署军队。军队很快行动起来,巴黎人民好奇地注视着营队的转移,看着从首都开往圣克鲁的漫长的军队和车队。拿破仑自己也乘一辆敞篷马车,由骑兵队保护着,从巴黎到了圣克鲁。
  这时五百人院的代表中间有许多人由惊奇转为愤怒,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突然地莫名片妙地把他们的会议从巴黎搬到圣克鲁,他们更不能容忍这样多的军队包围了他们的会场。他们大骂拿破仑是个阴谋家、强盗、罪犯和独裁者。拿破仑得知后,大吃一惊。
  下午1时,在圣克鲁宫的两个会议厅里分别举行着两院的会议。拿破仑及其亲信在旁边的大厅里等候两院通过有关成立新政府的决议。然而,时间一小时又一小时地过去了,两院不仅没作出成立新政府的决议,反而对昨天元老院通过的那两项提案产生了怀疑。这时已近黄昏,拿破仑意识到得马上采取果断的行动,否则将功亏一篑。下午4时,他忽然闯进元老院大厅,在可怕的沉寂中,他又发表了一篇比头天还要紊乱、还要不连贯的演说。他说:
  “诸位代表公民们,现在你们所处的环境实在是不平常的。……昨天我安静地在巴黎过日子,你们委托我执行把两院迁至圣克鲁的命令。我立即召集我的同伴,飞奔前来帮助你们。今天,一个诽谤接着一个诽谤向我袭来。有人说我是恺撒,有人说我是克伦威尔,有人说我企图建立军政府。假令我的目标果然是设立军政府,为什么我还要支持国民代表制呢?……共和国现在没有政府……五百人院四分五裂。我的权力是由元老院授予的,现在要元老院安排,请你们快下命令,我在此地等候去执行。我不是阴谋家,你们知道我,难道我对国家的忠诚还没有得到证实吗?难道我不是一个甚至连强大的反法联盟都无法征服、使暴徒都发抖的人吗?如果我是诡计多端的阴谋家,你们都可以成为布鲁图。……”
  拿破仑不连贯的讲话不断地被愤怒的叫喊声所打断,无法再讲下去。拿破仑退去元老院大厅,在几个掷弹兵的陪伴下前往五百人院大厅。
  在进入大厅前,拿破仑转过身来对跟在后面的奥热罗将军说:“奥热罗,你还记得阿尔科拉战役吗?"在那场战役中,拿破仑曾冒着奥军的枪林弹雨,打着旗子去占领阿尔科拉桥。拿破仑预感今天可能会再现类似情景。他打开了门,出现在门槛上,迎接他的是愤怒的、不可遏制的喊声:“打倒强盗!打倒暴君!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立即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一群代表向他涌来,若干只手臂向他伸过来,有人拉住他的衣领,有人想扼住他的咽喉,有人用手枪、匕首威胁他,拿破仑一下呆住了,他那卓越的军事指挥才能和善于鼓动士兵的艺术在此时丝毫帮不上他的忙。个子矮小、身体瘦削的拿破仑几乎被愤怒的代表们打个半死。勒费弗尔将军见形势不妙,大声喊道:“救我们的将军去!"他和一些掷弹兵推开议员,把拿破仑救出了大厅。
  拿破仑在经历大厅里可怕的一幕清醒过来以后,又恢复了他固有的坚毅和果断。他决定用公开的暴力,毫不踌躇地解散五百人院。他同五百人院主席吕西安一起去检阅军队,怎样同军队说话,他是有经验的,他高声对军队说:“阴谋家聚集在五百人院,他们用手枪和匕首威胁我,实际上是用来威胁共和国。士兵们,我能够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吗?"士兵们迟迟没有肯定回答。这时吕西安在一旁拔剑高呼:“要是我哥哥胆敢损害法国人的各项自由,我誓把这剑插进他的胸膛。"士兵们听了这句话,犹豫顿时消失。拿破仑发出命令,鼓声大作,缪拉率领的掷弹兵跑步入宫。
  鼓声逼进会议厅时,一些代表号召大家进行反抗,宁死不屈。门打开了,掷弹兵持枪冲入大厅,朝着不同方向跑去。一直没有停息的鼓声掩盖了一切。代表四面逃散,有的从门口逃走,有的跳窗而逃,但他们很快又被从四面八方逼向宫殿的军队包围起来。
  逃跑的代表被抓了回来,他们在刺刀的威逼下开了会,通过了解散议会的决定。随后,这些代表被和平释放了。晚上,在圣克鲁宫的一个灯光暗淡的大厅里,元老院驯服地通过了建立执政府的法令,把共和国的权力移交给三个执政,即拿破仑、西哀耶斯、罗歇·迪科。
  凌晨2时,3名新执政宣誓忠于共和国。凌晨3时,一切都安排妥当,圣克鲁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呈现出一平空旷无人的外观。拿破仑乘坐马车回巴黎去了。几天的焦虑和紧张使得拿破仑面容憔悴,疲惫不堪。面对新的前景,他陷入了沉思。这一路上,他一言未发,临到家时,他对身边的秘书说:“布里昂,我说了许多贻笑大方的话。我宁愿对军人们说话,不愿对律师们说话。这些恶棍曾使我害怕。我缺乏议会活动的经验,我会学会的。”
  雾月21日晚,拿破仑迁入卢森堡宫。法国已被他踩在脚下。

  1797年12月7日,拿破仑回到巴黎。12月10日,懦弱的督政府在卢森堡官为这位载誉归来的征服者举行了豪华的欢迎仪式。数不清的群众聚集在宫殿前报之以暴风雨般的喊声和掌声。对于人民的这种狂欢情绪,拿破仑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他事后对人道:“假如把我送上断头台的话,人民也会这么快跑来看热闹的。”
  外交部长塔列兰代表督政府发表了一篇十分讲究的、对拿破仑百般阿谀的欢迎辞。全场听众对此并不十分感兴趣,与会者急切要听到的是这位意大利征服者的答辞。于是,拿破仑用他那刺耳的、非法国本土的口音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讲话。他说:
  “各位督政公民:法国人民为获得自由必须同各国君主较量。要得到一部以理性为基础的宪法,必须克服1800年来的各种偏见。你们已经有了共和三年的宪法,你们已经战胜了所有这些障碍。宗教、封建制度和王政在2000年间相继统治欧洲,但是你们不久前缔结的和约,开始了代议制政府的时代。你们已经组成了伟大的国家,其领土以大自然亲自划定的疆界为范围。你们的成就还不止如此。向来以科学、艺术和伟人出生地闻名的欧洲两个最美丽的部分,怀着乐观的期望看到他们祖先的墓地上升起了自由的精神。这就是命运行将安置两个强大国家的基座。我荣幸地呈献给诸位的是在坎波福米奥签订并且业经奥皇陛下批准的条约。法国人的幸福得到最有实效的法律的保障时,欧洲就获得自由了。”
  接着,擅长辞令的巴拉斯发表了充满华丽辞藻的赞美辞。然后,他紧紧拥抱了拿破仑,其他督政官也一一和他拥抱。
  议会两院在欢迎拿破仑方面也不甘落后。几天以后,他们在罗浮宫画廊中摆设盛大筵席,款待司令。画廊里又增添了一批从意大利运来的珍贵油画。
  28岁的将军以十分安详的表情接受了这些如倾盆大雨袭来的荣誉。鲜花、掌声、赞美词对于这个雄心勃勃的将军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更何况这些赞扬备至、热情洋溢的话未必出于真心,他十分清楚督政府是不甚喜欢他的。他仍然住在赴意大利以前居住那所朴素的房子里,他似乎是在有意回避大众的青睐和喝彩,每天只以同自己朋友相聚为满足。人们注意到这个瘦削、苍白,神情疲乏的小个头将军在听人说话时总是心不在焉,与其说是在听人说话,不如说是在独自出神,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人们隐约感觉到,在他那好思考的头脑里,在他那无畏的心胸里,一个行将影响欧洲命运的计划正在诞生。
  由于前督政官卡尔诺的出逃,科学院空出了一个院士名额。顿时,名人云集,纷纷前来竞争这一空缺。拿破仑也加入了这一行列。当时整个法兰西都在为这个年轻的征服者狂热、陶醉。在这个横杀出来的竞争者面前,其他名人不得不耷拉下脑袋,拿破仑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科学院院士这个头衔。拿破仑一向崇拜科学文明,做个真正的科学院院士是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愿望。有人曾问他,在和平得到保障之后将如何安排自己的闲暇时间,拿破仑答道:“我将安心退休,并为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科学院院士而尽力工作。”科学,特别是天文学,对他产生了无可比拟的吸引力。他把从事天文学视同最甜蜜的爱情享乐。28岁的拿破仑给"幸福"下的定义是:“在漂亮的女人和美丽的蓝天伴随下度过夜晚,在计算和观测中度过白天。”
  拿破仑把科学院院士这个头衔视为极大的荣誉。在以后的远征埃及其间,他所发布的命令和文告都签上了"科学院院士、东方远征军总司令"的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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